第(2/3)页 闻照微回头。 魏三省把那封信还给他。 “若真看见你娘的名字,别急着信。” 闻照微心里一跳。 “什么意思?” 魏三省却不再说话。 他只是摆了摆手,像一瞬间耗尽了所有力气。 烬契城的早晨,原本该是热闹的。 卖饼的、挑水的、赶早市的、去码头做工的,都会在天亮后涌上街头。可今日的城,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捂住了口鼻。 街上有人,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每隔几步,便能看见有人站在墙边,盯着某处空地发呆。 闻照微赶到长灯巷时,那里果然只剩一堵墙。 墙是旧墙,青苔厚重,墙根还堆着几只破筐。若不是带路小吏手里的钥匙,谁都会以为这里从来没有过一条巷子。 小吏名叫赵满仓,平日胆子很大,这时却抖得厉害。 “闻哥,我娘真住这里。她屋门口挂着两串干辣椒,院里有棵枣树。她昨晚还骂我,说我一个月没回家吃饭。” 他把钥匙按在墙上,像是还想找到门。 “怎么会没有呢?” 闻照微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摸了摸墙根的土。 指尖触到青苔的一瞬,他眼前浮出一串极淡的契文。 【长灯巷七十三户。】 【抵押年限:二十年。】 【债主:太衡宗外契堂。】 【用途:补黑水渡水妖契兽折损。】 【状态:预清算。】 闻照微眼神骤冷。 果然。 周怀安斩的那头水妖,是太衡宗养的契兽。契兽死后,太衡宗没有自己补损,而是拿烬契城的人来填。 长灯巷七十三户,就是第一笔。 赵满仓看着他:“闻哥,看见了吗?” 闻照微没有说谎。 “看见了。” 赵满仓眼睛一下亮起:“那我娘还活着吗?” 闻照微沉默。 有些命契被收走时,人不是死,而是被抹掉。 名字、屋舍、亲缘、旁人记忆,全部从世上剥离。只有血亲或强牵连之人,会残留一点痛感,像身体里缺了一块骨头。 赵满仓的母亲,也许还活着。 只是活在账里。 闻照微站起身,把掌心按在墙上。 空白命契在胸口微微发热。 他眼前的契文忽然变得更清楚。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深处,他看见了一扇门。 门后有哭声。 很多人的哭声。 闻照微闭上眼,向那扇门里看去。 下一刻,他看见长灯巷。 整条巷子被折进一片黑色纸页中,七十三户人家站在自家门口,像被无形锁链钉住。他们的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四周全是流动的契文。 一个卖豆腐的老人低声问:“天亮了吗?” 没人回答他。 一个小女孩抱着布老虎,哭着说:“娘,我想回家。” 她母亲把她抱紧,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巷口处,赵满仓的母亲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碗没来得及喝完的药。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 她看不见闻照微。 却朝他所在的方向喊了一声。 “满仓?” 闻照微猛地睁眼。 赵满仓立刻扑过来:“我娘是不是在里面?她是不是还在?” 闻照微点头:“在。” 赵满仓眼眶瞬间红了。 “能救吗?” 闻照微看着那堵墙。 能不能救,他不知道。 周怀安那笔契,是残契,是错账,是有人封功德,他能借空白命契映出真相,撕开一角。 可长灯巷不同。 这是整条巷子的预清算。 七十三户人家的命契已经被收进天账里。 他若强撕,可能救不出人,反而会让清算提前。 就在这时,墙上忽然浮出一个黑色掌印。 掌印像是从墙里面按出来的。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面墙开始轻轻震动。 墙后传来无数模糊的声音。 “放我们出去……” “我不欠……” “谁拿了我的命?” 赵满仓跪在墙前,哭着用钥匙去砸墙。 “娘!娘你等我!我在外面!” 墙上的青苔一片片脱落。 脱落处露出一层暗金色的契文。 闻照微看见最上方写着: 【凡烬契城民,生于此城,长于此城,受太衡宗庇护百年。】 【今宗门契兽折损,城民当共偿。】 【长灯巷七十三户,先入账。】 “受庇护百年?” 闻照微冷笑一声。 烬契城百年来交给太衡宗的供奉,足够堆满三座山。妖患来了,是周怀安斩的;洪灾来了,是城民自己修堤;疫病来了,是灰契司烧尸断契。 太衡宗做了什么? 它写了一句庇护,便要一城人还命。 闻照微抬手,指尖触到墙上契文。 空白命契越来越热。 墙内的哭喊也越来越清晰。 赵满仓死死盯着他。 “闻哥,救他们。” 闻照微没有答应。 因为他身后响起了一道陌生声音。 “你救不了。” 那声音很年轻,也很好听,却冷得像雪落在刀上。 闻照微转身。 长街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白衣女子。 她撑着一把素白纸伞,伞沿垂着细密银铃。天上没有下雨,可那把伞下却飘着细雪。 女子看上去二十岁上下,眉目清冷,腰间悬着一枚黑金令牌。 令牌上只有两个字。 执契。 街上所有人都不自觉后退。 有老人认出了那令牌,当场跪下,颤声道: “天道债使……” 闻照微看着她。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