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鉴宝会-《我以金瞳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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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身后传来声音。沈砚秋回头,是苏挽月。

    她端着杯茶,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苏挽月先开口:“刚才,谢谢你。”

    沈砚秋一愣:“谢我?”

    “嗯。”苏挽月点头,“要不是你,我还把那假碗当宝贝呢。五百大洋,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了。我爹虽然有钱,但也不能这么糟蹋。”

    沈砚秋看着她。她眼睛很亮,很清澈,没有他想象中的骄纵和任性。

    “你不生气?”他问。

    “生气啊。”苏挽月撇嘴,“气程九爷那个老狐狸,拿假货骗人。也气我自己,不懂装懂,差点当了冤大头。”

    沈砚秋笑了。这姑娘,倒是直爽。

    “你笑什么?”苏挽月瞪他。

    “没什么。”沈砚秋收起笑容,“苏小姐不怪我就好。”

    “怪你干嘛?你说的是真话。”苏挽月说,“我爹常说,这行最缺说真话的人。假话说多了,真的也成假的了。”

    沈砚秋心里一动。这话,父亲也说过。

    “对了,”苏挽月看着他,“你叫沈秋?是万昌当何老板的徒弟?”

    “嗯。”

    “你眼力真好。跟谁学的?”

    “我爹。”沈砚秋说,“他以前也开古玩铺。”

    “在哪儿?”

    “北平。”

    “北平啊。”苏挽月眼睛亮了,“我去过,可好玩了。琉璃厂、大栅栏、天桥……对了,你听说过鉴古斋吗?据说那儿的掌柜很厉害,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缩。鉴古斋。他的家。

    “听说过。”他声音发干,“不过,听说前不久着火了,掌柜的也……”

    “啊,对,我想起来了。”苏挽月叹气,“真可惜。我还想让我爹带我去看看呢。”

    沈砚秋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梅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对了,”苏挽月忽然想起什么,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镯子,“你看看这个,是真的假的?”

    沈砚秋接过镯子。白玉镯,缠枝莲纹,温润如脂。

    是父亲的镯子。

    他的手在抖。左眼睁开,镯子在他眼里“透明”了。玉质是和田籽料,油润度极佳。雕工精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内侧刻着两个字——“鹤鸣”,是父亲的笔迹。

    是真的。是父亲亲手雕的,送给母亲的镯子。

    “怎么样?”苏挽月问。

    “真的。”沈砚秋说,声音有点哑,“和田籽料,清代雕工,是好东西。”

    “那就好。”苏挽月接过镯子,重新戴上,“这是别人送的,我怕也是假的。不过你说真的,我就放心了。”

    “谁送的?”沈砚秋问,尽量让声音平静。

    “程九爷。”苏挽月说,“他说是从北平收来的,看我喜欢,就送我了。这人虽然卖假货,但这镯子倒是真不错。”

    沈砚秋握紧拳头。程九爷。又是程九爷。拿沈家的东西,送人情,巴结权贵。这简直……简直是侮辱。

    “你怎么了?”苏挽月看他脸色不对。

    “没事。”沈砚秋松开拳头,“这镯子……苏小姐很喜欢?”

    “喜欢啊。”苏挽月抚摸着镯子,“玉质好,雕工好,寓意也好。缠枝莲,生生不息。我爹说,这镯子有灵气,能保平安。”

    沈砚秋看着镯子,又看看苏挽月。镯子戴在她手腕上,很合适。她抚摸着镯子的样子,很温柔。她是真心喜欢这镯子,不是装样子。

    可这镯子,是沈家的。是父亲对母亲的念想,是沈家最后的念想。

    他得拿回来。无论如何,都得拿回来。

    “苏小姐,”沈砚秋开口,“这镯子……能不能让我再看看?”

    苏挽月一愣,但还是褪下镯子,递给他。

    沈砚秋接过,仔细看。左眼睁开,看见镯子内侧,除了“鹤鸣”两个字,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刻在莲花纹的缝隙里——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沈氏鉴古,以真为鉴。”

    是父亲的字。是父亲的信念。

    沈砚秋的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把镯子还回去。

    “怎么了?”苏挽月问。

    “没什么。”沈砚秋摇头,“只是觉得,这镯子……很适合苏小姐。”

    “是吗?”苏挽月笑了,笑容很甜,“我也觉得。”

    她把镯子戴上,转了转手腕,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砚秋看着那光,心里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他要拿回这镯子。拿回沈家的一切。

    用这双眼睛,看清所有的真假。

    用这双手,讨回所有的公道。

    苏挽月,程九爷,陆敬堂,所有欠沈家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窗外,梅花在寒风里,静静绽放。

    像某种无声的誓言,在这繁华而冰冷的上海滩,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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