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第四排靠窗位置,那个写急诊科实习医生的川省男生,双手抠住椅子扶手,指甲发白。 他是学过生理学常识的。 竹筒拔罐放出来的淤血,颜色越深,说明肌肉劳损的年头越久。 “污黑”两个字,意味着那些伤不是一天积下来的。 是十几年。 二十年。 大半辈子。 “这以后,我就不敢再让父亲挑水。挑水由我包了。” 宋远的声音慢了下来。 他知道快到结尾了。 稿纸还剩最后一页。 “父亲闲着没什么事可干,又觉得很烦躁。 以前他可以在青石台阶上坐几个小时, 自那次腰闪了之后,似乎失去了这个兴趣,也不愿找别人聊聊,也很少跨出我们家的台阶。 偶尔出去一趟,回来时,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样。” 第一排正中间,许长歌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在宿舍里听林阙讲过这个故事的框架。 台阶、青石板、大半辈子的准备。 但那天林阙讲到“闪了腰”就收住了,剩下的留给了他自己去想象。 他想象了七天。 可他想象出来的一切结局,没有一个比此刻宋远嘴里正在读出来的这几行字更重。 “我就陪父亲在门槛上休息一会儿,他那颗很倔的头颅埋在膝盖里半晌都没动……” 宋远读到这里,右手拿着稿纸的手指颤了一下。 纸张发出一丝极轻的沙沙声。 教室里坐着的三十个人,没有一个注意到那个声响。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宋远下一句话吸走了。 “那极短的发,似刚收割过的庄稼茬,高低不齐,灰白而失去了生机。” 宋远停了一秒。 他需要这一秒来稳住自己的声带。 “好久之后,父亲又像问自己又像是问我……” 整个阶梯教室的氧气在这一秒被抽空了。 “'这人怎么了?'” 宋远读完这句话,嘴唇合上,又张开。 最后八个字从他的声带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一种粗糙的质感。 “怎么了呢,父亲老了。” 然后是沉默。 宋远的手放了下来。 稿纸的背面朝上,白色的纸面在灯光下反出一片淡光。 他退后一步,把麦克风扶正。 几秒钟。 三十个全国最顶尖的文学脑袋,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一个都没动。 有人低着头,有人闭着眼,有人盯着投影幕布上那最后六个字发呆。 乌青的灯光、旁人粗浅的呼吸,什么都不存在了。 教室变成了那个黄土地上的院坝, 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灰白头发的老人蹲在门槛上,把倔强的脑袋埋进膝盖里。 第三排角落。 丹伊缩在那片永远属于他的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 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来不哭。 课桌上被人用黑色马克笔写满字的那天不哭,放学后一个人把桌面擦了四遍,擦到手指发红也不哭。 可此刻,他帽檐下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透明的东西蒙了上来。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