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教室里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 张一俞坐在第三排,先前心底那点关于篇幅单薄的质疑,早在三分钟前就死了。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背。 那上面干干净净,一个茧子都没有。 这个细节在十分钟前还只是苏慕白用来评判他修鞋匠稿件时的一句附带伤害。 此刻,它变成了一根刺,顺着皮肤往骨头里扎。 他写了一个修鞋匠,写了五稿,每一稿都比上一稿更“疼”。 可他现在听着宋远嘴里读出来的这个父亲,忽然明白了“看起来疼”和“真疼”之间的距离。 那个距离不是技法能填的。 宋远翻到下一页。 “有一天,父亲挑了一担水回来,噔噔噔,很轻松地跨上了三级台阶。 到第四级时,他的脚抬得很高,仿佛是在跨一道门槛, 踩下去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硌,他停顿了一下,才提后脚。” 宋远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动作比前几页慢了一拍。 他的拇指在纸边多停了一秒,才将页面翻过去。 “那根很老的毛竹扁担受了震动,便'嘎叽'地惨叫了一声, 父亲身子晃一晃,水便泼了一些在台阶上。” “嘎叽”两个字从宋远的舌尖弹出来的时候, 第二排最左侧的袁宁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 从朗读开始到现在,她一直试图在空白处写下分析批注。 可那一页纸上,只有开头两个字——父亲。 后面全是空的。 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个字都落不下去。 宋远继续。 “我连忙去抢父亲的担子,他却很粗暴地一把推开我: 不要你凑热闹,我连一担水都挑不——动吗!” 宋远在读到“挑不——动吗”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裂了。 那个拖长的音节从嗓子里挤出来的瞬间失了控, 他硬生生咬住后槽牙,才把尾音兜回来。 “我只好让在一边,看父亲把水挑进厨房里去。 厨房里又传出一声扁担沉重的叫声,我和母亲都惊了惊,但我们都尽力保持平静。” 陈嘉豪低下了头。 他把两只手掌翻过来,摊在膝盖上,手心朝上。 上面干干净净,一道纹路都没有。 从小到大,他抬过最重的东西大概就是高尔夫球杆了。 他想起他爸。 他爸五十二岁,粤州陈氏集团的创始人,身家几十个亿。 但他爸是从粤州城中村一间十二平米的铁皮棚子里爬出来的。 他从来没问过他爸,那双手年轻时是什么样的。 宋远的声音在继续,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等父亲从厨房出来,他那张古铜色的脸很像一块青石板。” “父亲说他的腰闪了,要母亲为他治治。 母亲懂土方,用根针放火上烧一烧,在父亲闪腰的部位刺九个洞, 每个洞都刺出鲜红的血,然后拿出舀米的竹筒,点个火在筒内过一下, 啪一声拍在那九个血孔上。” 投影屏幕上的文字随着朗读的进度一行行滚过去。 白底黑字,干干净净,连一个感叹号都没有。 可这些不带任何情绪标点的句子, 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比任何煽情的修辞都狠。 “第二天早晨,母亲拔下了那个竹筒,于是,从父亲的腰里流出好大一摊污黑的血。” 第(1/3)页